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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无法无天(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没有人能理解我这不吐不快的焦虑,因此,我忍不住一上来就要发誓了:我将要讲述的有关这个人的故事是无比真实的。

这个人有个奇怪的外号,唤作矮乐鸡,或许一开始是叫LG的吧,因为这应该是其姓名的缩写,可不知道是哪个英文没学好的大舌头叫着叫着把浑身透着洋气的LG硬是给念成了奇奇怪怪的“矮乐鸡”。于是,时间一长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称谓的来源了,更由于“矮乐鸡”这三个字更能体现出那种单口相声似的幽默感,所以大家也就乐此不疲地叫着了,包括我这个才来单位不久的新人。

他是个傻子,准确的说,应该是遗传性的智力低下。

我来单位上班报道时,他是第一个主动和我说话的人,他没有那种陌生的矜持,反而带着过度的热情。他身形高大,脸上施展过度的笑容显得虚假,他就那么突兀地在楼道中拉住我的袖子,问我有没有烟。我从不吸烟,自然也就没能满足他的要求。他并不感到遗憾,脸上依然挂着一副奇怪的笑容。他先我一步走进了我的办公室,让我深深地困惑起来。

我也紧随其后走进了办公室,赶紧控制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开始想着如何和新同事打招呼。我看到办公室只有三张办公桌,有两张后面已经坐了人,很显然剩下的一张就是为我安排的。因为刚才马处长已经说的很清楚:八零三房最靠窗的那张办公桌就是你的。我轻轻坐了上去,朝对面的眼镜男生笑了笑,他还之以微笑。另一位和我有过一面之缘的老家伙只是冲我矜持地点点头,然后就端着茶杯走出去了,仿佛已经忘记了我姓甚名谁。这就是我初来单位时的情形,一切都陌生而新奇,宛如童年对成年的想象。

令我吃惊的是,那个高大的身形依然木然地站在办公室的中间,就像老年人突然陷入了一段难以自拔的回忆。不过办公桌对面的眼镜男生对此人漠不关心,好像那人只是花盆中一株巨大的文竹,任其自生自灭。这让我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某种潜在的荒诞感让我的眼角余光一直紧盯着那身影。突然,那个呆立的木头样的身影蹲了下来,拿开了面前的扫帚,在簸箕里捡起了一小段烟头,整个人兴奋地颤抖了起来,迅速窜出了办公室。

我目送着那个身影离去,满脸的诧异。一个这样的傻子在如此严肃的机关单位晃来晃去是什么意思?是他脱逃了楼下保安的法眼擅自溜进来的吗?可楼下保安的严厉在全城都是出了名的。这时,对面的眼镜男生笑了一下对我说:不要管他,他也是我们的同事,不过他这里有点问题。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说。我这才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但是更深的困惑在心底升起:既然知道他有问题怎么还让他出现在这里?当然,我没有提出这个疑惑,我来之前父母就叮嘱了好几遍:初来乍到要小心做人,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我朝对面的眼镜男生感激地微笑了,他也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我的心情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我们彼此做了自我介绍,我得知他叫宋博,他说平时就叫他小宋吧。我说那你平时就叫我小林吧。我们随意聊了起来。不出我的所料,小宋也是今年才毕业的大学生,来单位就比我早一个月,这种新人之间的关系像酵母一般,使我们惺惺相惜地迅速熟络起来。

至于那位喜欢端着茶杯散步的老家伙嘛,前几天在我家里我还给他敬过酒呢,当时马处长也在。其实他才是我们办公室的重要人物:科长老吴!不过,他这个科长一点威严都没有,因为他的确是老了,已经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了,染黑的头发根部总是有一线白色的痕迹无法遮掩。他总是比我们晚一个小时才到,每次端着一杯泡好的茶水,很响亮地品咂着。他常常感慨说自己这辈子算是没有什么前途了,你们两位却是风华正茂,前程无量,我老吴真是羡慕死你们了。每当这个时候,小宋都会及时地指出,老吴在这样一个重要的省级单位能当上科长已经是很不错的了,他说他如果以后能当上科长肯定会心满意足的。老吴听了就开心了,就会告诉我们那个某某某和他一起来单位的,可现在还只是一名科员。“连主任科员都不是!”说罢,老吴笑了,那种笑声让我胆战心惊,因为这种笑声里面包含的东西太多了、太复杂了,不是年轻人一时半会能够领会到的。

老吴有时还会把话题引到我的身上。他说:小林,你毕业的学校好,以后前途大啊!我听了老吴的话暗自惊心,他这是测试和考验我啊,我必须得小心应对。于是我用诚恳地语调说:我什么经验都没有,学历、学校在实际工作中是不值一提的,我要多向领导和同事学习才是。老吴喝了一口茶,点了点头,表示对我的回答还算满意,然后就开始布置我和小宋的任务了。

初来单位的我真的是谨遵前辈教导,夹着尾巴做人。当然这样并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思想,一个文科大学生经常都会保留一点“知识分子的底色”,我知道我必须将这点珍贵的东西深深地隐藏起来,不露痕迹,否则这将是危险的东西。我时时刻刻十分理性地提醒自己,我对单位的了解只是停留在一种文学化的想象中,那是由众多官场小说培养起的一种模糊的认识,不可完全相信由那些东西建立起来的判断。但是,另一方面,我知道那些官场小说又并非空穴来风,它们提供了一种人生的模式与方向。我凭借着它们知道平时的一言一行是至关重要的,上下级的关系是至关重要的,自己的能力一定要强但又不要太过张扬,要保持那种引而不发的状态。我就按照这样的理解行事了,那种感觉就像是整个人一下子像被装进了买菜的塑料袋里,很不习惯,毕竟我在学校的时候可是非常活跃的一份子。

不知道是我的态度影响到了小宋,还是小宋和我有同样的想法,我们的关系一直难以有“突破性”的进展。我们只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了“同事”的位置上,其程度之准确令我时时感到暗自惊心。不过,我也很难想象有一天我会请小宋来帮我打发业余时间,毕竟在单位面对面的时间太久了。不过我和小宋还是很聊得来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我自身的心态也在不断地调试之中。有一天我收到了一位大学同学寄来的包裹。打开一看是一本书,名叫《潜规则》,书里还夹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说得知我进了这样一个省级的好单位,还是正式的公务员编制,向我表示祝贺,接下来他说了他对官场的认识,希望我能在这广阔天地有所作为。这本《潜规则》就是送给我“学习”的,让我知道这其中所蕴含的博大精深的历史内涵。

我认真读完了这本书,对此书我不想多加评论(我在学校时为校报的书评栏目经常写稿),我只想说这本书给我带来了更为复杂的思绪,让我对单位的简单工作浮想联翩,每做一件事都仿佛大有深意在其中。我陷在了历史的沼泽中。这样看来,这本书带来的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虽然朋友认为这书是一本职场手册式的历史指南,但实际上,它对我这个小人物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它除了毁灭一个年轻人的理想(假如还有的话)之外并不能带给年轻人更多的正面教育,它带来的更多是本能的厌恶、不断的适应、太多的想法与麻烦。

我开始不自觉地观察老吴,关注他的蛛丝马迹,或许想从他的行为中求证出一些“潜规则”的证据来。但是,这谈何容易,能在这种单位混到一个小小的宝座也是需要很多能耐的,最起码的一点能耐就是善于隐蔽好自己的灰色生活。当然,这都是我自以为是的想法。

但老吴的工作能力不由得我不佩服。书写一些重要的公文常常是一挥而就,面对我们交上去工作报告也是认真审批,而且他修改的地方并不是为了显示他的领导权威,而是让我和小宋心服口服。在私下里,我和小宋还议论过这一点,我们一致认为老吴的能力在单位里的确是数一数二的,或许有些夸张地说,和他同级别的干部中也只有他当这个官是不显得猫腻的。

于是,我们对老吴有了发自心底的尊敬,而不是那种单纯的下级对待上级的态度了。老吴应该也有所感到,因为我们也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老吴的善意,以及他在上级面前对我们错误的包庇与化解,对我们工作的正面评价与肯定。

这样看来,我的工作环境还不坏,有了体贴下属的领导,有了知道界限的同事,在这样的机关单位实属罕见。不过我有一些朋友也步我后尘进了机关单位。我曾专门打电话去聊天,借机打探他们的工作环境,可他们所说的大多的情况也和我类似,不知道他们是为了隐藏什么还是真的如此。这样的结果让我有些大失所望。我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幸运感觉面临着“不过如此”的嘲弄。

就在这时,矮乐鸡适时地进入了我的视野。

说矮乐鸡现在才进入我的视野肯定显得有些奇怪,但事实的确是这样的,因为直到这时我才发现了这位叫矮乐鸡的人才是本单位一个最为神奇的存在,他简直就是所有疑惑的化身:在这样一个令无数毕业生竞折腰的机关单位居然有这么一个智商停留在小学至多初中水平的傻子,这难道不是一件引人入胜的事件吗?

不过叫矮乐鸡为傻子或许是不恰当的,因为据他自己所说,他只是在出生的时候被助产器械夹坏了小脑。据我那点可怜的医学知识我知道小脑主要是管理身体平衡的,因此我特别留意了矮乐鸡的走路,发现的确是有问题的,他总是偏向右边的一侧,就像是右边的口袋里放了一块异常沉重的砖头。我总是在幻想只要走在他的左侧轻轻推一下他,他整个人就会无可挽回地向右倒下。

看来矮乐鸡并没有撒谎,一般而言,撒谎属于神智不但清醒而且思维还格外发达的人。因为成功的撒谎是一门艺术。因此我对矮乐鸡有了一丝奇怪的好感。或许“好感”的说法有点夸夸其谈了,但我只是觉得他的句句实话在装腔作势的氛围中是一件韵味无穷的事情,会为我在这个单位的无聊刻板生活添油加醋,使之具备了一种喜剧的期待。

我有一次借着老吴不在,和小宋聊天的时机,问他知道不知道矮乐鸡的事情。小宋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被他那种奇怪的神情所刺激,更加想要去了解这其中的原委了。我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眼楼道,空无一人。然后我把门从里面关上了,还按了下锁阀。我走到小宋面前说:看你的样子你绝对知道的,告诉我吧,我可不想只有我一个人蒙在鼓里。

小宋很显然愣了一下,他说我真的不知道啊。随即他就笑了起来,说:这个事情你难道不觉得很蹊跷吗?你就不想想背后的关系?话我就说这么多了。

任凭我再多次哀求,他都不再打开尊口。这时,一阵很猛烈的叩门声传了过来,我赶紧去打开门,看到了满腹狐疑的老吴,他进来坐定才说你们俩小子干啥呢?还锁着门,就不怕领导过来视察?我赶紧解释说是我刚才因为风大才关上的。

风很大吗?老吴站起来望了望窗外又坐下了。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我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我和小宋的那幕对话。我反复地琢磨与梳理,感觉这里面显然是大有文章。我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进入这个单位的,虽然我得毫不谦虚地说我是一名优秀的大学毕业生,公务员考试的成绩也相当不错,但我的父母还是焦心如焚地在私底下“活动”了很久,这件事曾经让我感到有些羞耻,但父母坚持认为这样才能求得心安。仅仅为了一个“心安”就能付出如此之多(请注意,我指的是精力、尊严等而绝非其他)那么矮乐鸡居然能和自己平起平坐这算什么?难道自己多年来的努力勤奋与值得一提的上进心就是为了和一个这样的人成为同事吗?这样想来,我觉得自己的世界都变得昏暗了。

第二天上班我路过矮乐鸡的办公室的时候,我不由得还多看了几眼,以前我基本上是视而不见的,仿佛那只是一个尘封的地下室。现在我突然意识到了矮乐鸡还是一个人一个办公室,一个人坐拥一个办公室,天呐,拥有这样待遇的也只有领导了,还是级别远远高于老吴的。矮乐鸡真的很不简单,尽管那只是一间并不起眼的资料室,里面只有几本可怜巴巴的过期刊物,散发着浓烈的霉味。

但这一切对于一个奇怪的半成品来说难道还不显得奢侈吗?

我和小宋上厕所经过矮乐鸡办公室的时候,我故意隐晦地表达了我的意思。小宋是一听即懂,冲我眨眨眼睛,那神情仿佛在告诉我:我是多么的鲁莽和迟钝。我心照不宣地胡乱点了点头,笑了几声。进了厕所门,我们意外地发现矮乐鸡也在里面,我们本想朝他打个招呼,但他却慌忙提上了裤子,他穿的是一条白色的运动裤,裤子的裆部立即濡湿了一大块。还没等我和小宋做出什么反应,他已经冲出了厕所,夺路而逃,剩下我和小宋两人面面相觑。

真是太疯狂了。小宋最终还是感慨了一句。然后我们一起大笑了起来。

这件事给予我的刺激是多方面的。首先就是矮乐鸡的举动让我感到他或许比我们所认为的还要弱智一些,因此他在单位就显得更为滑稽了,他和机关单位的权威性以及那些“官老爷”们的正襟危坐产生了强烈的对比。这让我想到了后现代主义的解构思想,我可是很久没在现实生活中想到这个时髦的学术名词了。矮乐鸡的存在就是一种解构,一种冒犯,他就像是一面完整无瑕的墙壁上的一道裂缝,尽管不起眼,却有着致命的危险。其次我想到了能够将如此致命的危险输送进来而又如此风平浪静,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尽管我来单位的时间不长,但我还是对本单位的核心领导层知之甚多,这都是平时留心观察与记忆的结果。为了保密起见我是不会提到他们的真名实姓与具体职位的,我只说一把手、二把手……这样的叫法每个人都能明白却又无比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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