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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关于土豆跳楼事件的始末(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天空灰蒙蒙的,没有色彩,苍白而又疲惫;寒风无拘无束地奏着恐怖的音乐,一会儿成了哀诉的尖嚎,一会儿又低沉下来,化做野兽的吼叫。残阳在西边的天际躲迷藏似地偶尔探出头来,像是天空的一道伤疤,使得空荡荡的楼顶显得更加寒冷和冷清。

土豆站在花园大厦的楼顶。这是栋七层楼。他原本是要去那栋二十四层高楼的,但是县工会主席说,那个楼太高,无法与地面上的人通话。站在楼顶,城市的五光十色尽收眼底:高低错落的楼房建筑,花红柳绿的广告招牌,匆匆忙忙蠕动着的男女老幼,甲壳虫般钻来钻去的小汽车……寒风一吹,土豆哆嗦了一下,他才想起奔波了一天,早饭、中饭都没顾上吃,身体内没有一点热乎劲,但他奇怪自己并不感到饥饿。他骑在楼顶四周的护栏上时,心里还害怕地如同不停敲打着的小鼓,两手牢牢地抓住护栏上冷冰冰的钢筋条,暗暗告诫自已:舍不得孩子打不得狼,不这样做就得不到工钱,不这样做就无法回家……话又说回来,又不是玩真的,怕什么?这样弄行吗?土豆此时竟有些担心有些后悔,担心什么后悔什么,他又说不清。

冬天的冷意泛漫起来,也严严实实地包裹了工棚。不到腊月十五,建筑队就放了假。由于没有拿到工钱,同伴们都猫在四面透风的工棚里,有的裹着被子睡觉;有的围在一起吞云吐雾吆五喝六地打牌,输了翻跟头;有的在闲喷,喷城里的女人咋就比山里女人的奶子大……无论是打牌,还是闲喷,一律津津有味,他们几乎是陶醉在幸福的等待中,因为领了工钱就可以回家过年了,就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了。工棚里寒风刺骨,冻得夹不住烟,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揣着红太阳。土豆没有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去,对他们的行为一点也不感兴趣,他缩着膀子躲在一个角落里。风透过工棚的缝隙直往身上钻,冻得他上下牙不住地磕碰着。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的声响,传递着新年的气息。今天腊月十九了。这段时间,他一直掰着指头计算日期。

土豆呆不住了,就溜出工棚,却一下子被兜头袭来的冷风呛了个趔趄,冷风像是专门等着土豆,鬼崇地打一个悠长而尖利的呼哨,然后往土豆的衣领里钻去。这似乎是一个不祥的兆头,但土豆没意识到这些,而是裹了裹衣领低着头继续往前走。他心里着急呀。接连几个晚上他都梦到了娘,梦到娘摇着小脚来到村口,驻立在风中把他盼望……梦里他回到了家乡,给娘买了许多好吃的东西,还给娘捎了一条围巾。娘欢喜得直抹眼泪,指头在土豆头上戳了一下,埋怨他不该破费,买来这么多东西,说还要攒钱给他盖房、娶媳妇呢。乡下人,活着就是为了娶媳妇、盖房、生娃儿。他羞着脸忙把话题岔开,说娘,我没本事,这半年只挣了三千块钱。娘把他揽在怀里,说傻孩子,啥钱不钱的,只要你好胳膊好腿回来就好……这次回家,一定给娘买只烧鸡,娘还没吃过烧鸡呢,土豆想。土豆也没吃过,但土豆在烧鸡铺前路过时,闻到过烧鸡的香味。那味真香啊……土豆因此认为,烧鸡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这两年,他思谋了好多次,就是没能给娘买过一件像样的东西,土豆心里有愧呢。

这已是第七次去找胡三了。前几次去都没能见着胡三。

胡三的家在郊区,土豆走了近二个小时。他连一块钱的公交车钱都不愿花。别墅大门紧闭,静悄悄的,跟个坟墓似地骇人。好在没有狼狗。土豆敲了敲门,没有一丝动静。听同伴们说,胡三在城里有好几处房子呢。土豆知道的唯有这个地方,这也是那次胡三让他来疏通下水道,他才知道的。难道这段时间胡三没在这里住?土豆不甘心这么白跑一趟,反正回去也是歇着,不如就在这里等等。不远处的庄稼地边有堆干秫秸杆,土豆就过去钻了进去,尽量把身体往小处缩,躲避着寒冷。

天快黑的时候,土豆看到一辆豪华轿车疾地停在了胡三的别墅门口,胡三和一个妖娆的女人下了车,相跟着进了家门。土豆又惊又喜心里美透了,他紧走几步来到门前,刚要举手敲门,发现门虚掩着,他愣了愣,叫了声“胡经理”就推门往里走。里面温暖如春。胡三和那个女的正滚在沙发上,甜蜜地纠缠在一起,胡三“吭哧吭哧”像猪拱地一样在女人脸上啃。看到土豆闯进去。男人女人不慌不忙没事似地分开了,土豆倒羞得满脸通红,好象是他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土豆发现,这个女人和上个月挎着胡三的胳膊去工地的女人不是一个人,这个女人的嘴唇跟吃了人似地血红血红的,而那个女人的眼圈和国宝大熊猫一样黑乎乎的,各有特点。她的胸乳很不守妇地起伏着,耸动着。土豆慌慌地把眼光移向别处,室内的豪华程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家具和电器应有尽有,光洁照人,典雅大方……他完完全全地傻了,仿佛是在异国他乡。自已家里有啥呢?除了电灯能点缀出现代文明外,陈设跟杨白劳家差不多。

胡三乜斜了土豆一眼,从鼻孔里哼出了一声:“嗯?”

土豆的身子竟抖了一下,他鼓了鼓勇气,红着脸把来意说了。他人老实,不会拐弯抹角地说一些漂亮话,开口就直奔主题,说胡经理,工钱给我清了吧?

胡三脸皮紧绷着,没有回答。心说简直是天方夜谈,竟有人来讨要工钱。

土豆脸上挤出笑,说胡经理,我等着回家过年呢。

胡三极有情致地拿指头抠着鼻孔,阴着脸说你该得多少工钱?土豆搅了他的兴致,他心里正恼着呢。

土豆怔了怔,说当初你不是说每个月600元?刚好六个月,3600元。

胡三皱了皱眉头,斜睨了他一眼,说算错了吧?

土豆就一下子惊了脸,说咋会错呢?

胡三瞥了他一眼,痞着脸说下雨二十天,每天扣20元;你弄坏两张锨,扣30元;上个月你从脚手架上摔下来,住院花的1000元是我垫付的,也得扣除……你还有2170元。胡三想不到这个温顺得象绵羊的小伙子竟敢来讨要工钱,他就更加不痛快。心说谁敢和我对着来,我就叫他绵羊拴在树上,想割蛋就割蛋,想铰毛就铰毛。只要舅舅不知道,谁还能把我咬了?

土豆傻了一般,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张了张嘴说这?

胡三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说这什么?说罢脾睨着一侧,一副笑傲江湖的模样。

胳膊扭不过大腿,刀把还在人家手里攥着,土豆就甜着脸一口一声地叫着胡经理,讨好而卑恭的表情就像是对待亲娘老子,仿佛自己做错了事,说胡经理,就照你说的数,现在给我吧?

胡三横了他一眼,说笑话,钱儿在哪呢?

土豆的心隐隐作疼起来,就扑通一声给胡三跪下了,软着声音说胡经理,求求你了。土豆是很不愿意这样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胡三坐在皮转椅上,很爷态地悠着小短腿,掩饰不住一脸的坏笑,说别玩这一套,你就是跪上三天三夜,你就是给我喊爷叫爹,我还是那句话,啥时候有钱儿啥时候发,我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胡三说得很平常,像是开玩笑,说着玩。

土豆泥在那里,作声不得。他不明白,胡三咋会是这样的人呢?做人怎么可以这样呢?但是,他知道,他现在是一只被缚的麻雀,想拔毛还是用开水烫,只能任人家摆布。

那个女人娇嗔地搡了胡三一下,说马上要过年了,有钱就给人家吧。

胡三嘻笑着在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说县政府不给结工程款,我有蛋法?

土豆不相信胡三的话,县政府难道会赖帐?人家几千万元的办公大楼能盖得起,会欠他的工程款?

事后,土豆就想给胡三送点礼让他把工钱给结了,可是送什么呢?兜里翻来翻去就那几个钱,一个一元硬币一个五角纸币两个二角纸币和一个一角硬币,数来数去只有两块钱,这还是当初进城时娘给的,是娘卖鸡蛋的钱……两块钱能买什么?连二斤苹果都秤不上。再说,胡三家里金碧辉煌得跟皇宫似的,什么时鲜水果没有?土豆有时气恼了,真想揣把刀子去威逼胡三或把他一刀给结果了,但土豆也是想想叹口气罢了,他没那个胆量。再说,过了年,他还准备跟着胡三出来干活呢……

风呜呜叫着摩擦土豆的脸皮,他打了个冷颤,才醒过神来,才明白自已不是来这里欣赏风景的。暮色盖了过来,土豆不免有些焦躁。再耗下去,天就黑了。大街上车来车去,人来人往,并没有人发觉他,于是他便鼓起勇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跳楼喽……”霎时,马路上的行人便停下脚步,张惶不安地朝他指指点点,有的向两边躲闪,更多的是朝前涌,待明白土豆是要跳楼寻短见时,即刻像一群找不着食儿的麻雀唧唧喳喳:

“小伙子,可不敢学二百五呐……”

“拨打110,赶快报警。”

“还有120急救中心。”

“年轻人,有话儿好好说,没有解不开的疙瘩。”……

听到这些话,土豆心里热呼呼的。心说世上到底还是好人多呐。他的眼睛模糊,前面如同挂了雨帘,滴滴啦啦的。他没有去擦眼里涌出的泪,他根本腾不出手去擦。

土豆是在走投无路万般无奈的情况才想起去找县长的。娘讲的陈谷子烂麻,最后不都是县官主持正义,平冤昭雪的?有出戏里,县长虽说是七品芝麻官,但也敢把诰命夫人审……在他的意识里,县长就是包青天,县长就是观音菩萨。

土豆是第二天去找县长的。门卫根本不让他进大门,大老远就撵鸡似地朝他挥着手,恶声恶气地说一边去一边去。

土豆踅摸到跟前,苦着脸说我有事,我要找县长。

门卫指了指门口挂着的“县长信箱”,说你写成材料放那里面,县长每星期打开一次,会处理的。

土豆涎着脸说再有一星期该过年了。

门卫黑着脸刚要说什么,忙换上一幅严肃的脸对门口驶过的一辆小轿车警礼。小轿车停在了门口,玻璃摇了下来,一位干部模样的人说小刘,什么事?

叫小刘的门卫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下。也该土豆幸运,这位干部模样的人就是王县长。王县长下了车,很自然地来到土豆跟前,微笑着问土豆,小伙子,什么事?

土豆又惊又喜,结结巴巴地才说清老板欠他的工钱不给,他没法回家过年。

王县长就深情款款地拍了好几下土豆的肩膀,不但样子亲密,而且是实心实意地对土豆说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我今天要下乡送温暖,没时间处理这事。这话说的,让土豆感动得快要哭了。最后,王县长唰唰地给土豆写了张条子,拍了拍他的肩才拱进车里,小轿车努力放出两个屁冒出一股白烟溜走了。假若土豆说出他的老板是胡三,事情或许就好办了。说不定王县长当场打个电话就把事情搞定了。可惜,没有假若。

土豆拿到王县长的条子后以为是自己能讨回公道的一个良好开端,当时他没有想到那张条子其实才是造成后来那起恶性事件的罪魁祸首。

土豆甜滋滋地,心里像电熨斗熨过一样。但他拿着那张条子,却不知该去找谁,那张条子上县长龙飞风舞地签着“请有关部门迅速处理,不得有误!”

“有关部门”在哪儿?

土豆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条子,去求助于门卫小刘。小刘差点挨了县长的批评,懒得跟土豆说话,用手指了指旁边的那栋24层大楼。

大楼像个巨人耸立在土豆面前,矗天拔地,气势雄伟。北京的天安门是不是这个样子?要是一村人住进去只怕也住不满……所有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悄没声息,死气沉沉。使土豆感到莫名的恐惧。

土豆来到一楼,顺着门口的牌子找起来,“信访办”,“信访主任办”,“信访副主任办”……哪个是“有关部门”?土豆在走廊徘徊半天,才斗胆走进“信访主任办”。半躺在腾藤椅上的胖男子捋了捋光亮的脑门,皱了一下眉头,说报纸昨天刚卖过,没有破烂。

土豆忙掏出县长写的条子,怯怯地说这里是“有关部门”?

胖男子傲慢地接过条子,冷冷一笑,说“有关部门”?楼上!”

土豆陪着笑说几楼?

胖男子狡黠一笑,往上一指说二十四楼。

土豆虽说进城半年多,吃喝拉撒全在工地上,从来没上街转过,根本不知道上下楼有电梯,他看到有人进电梯,还以为人家是进去办公哩,心里还说这房子怪美哩,门能自动开关。他顺着楼梯走到顶楼,硬是累得气喘吁吁,出了一身酸汗。几个月都没洗澡了,能不酸?只怕还臭哩。顶楼也有好几个办公室,有“县政协”、“县政协主席”、“县政协副主席”等几个牌子,没有“有关部门”。土豆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吸一口气,提了提精神,推开“县政协主席”办公室的门。当官的总比当兵的素质高,土豆是这么认为的。门虚掩着,里面连个人毛也没有。土豆只好退出来拐进“县政协”办公室。有个打扮入时的女人正在一心一意地织着毛衣,她瞟了土豆一眼,说都下乡扶贫了,没人。

土豆听了稍稍一愣,心说你不是人?土豆谦卑地笑着,说我找有关部门。

打毛衣的女人蹙了下眉头,什么有关部门?乱七八糟的。说罢吊着脸,像借了她米还给她糠似的。

土豆就赶紧把县长批的条子递过去,打毛衣的女人没接,歪着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说,十六楼。

土豆忙讪讪着退了出来。土豆一步一级地下到十六楼,这层楼有“县文联”“县妇联”“县团委”“县残联”等等好几个单位,也没有‘有关部门’。土豆正在走廊里纳闷,从“县文联”出来一个留着长头发的年轻人。年轻人听了土豆的遭遇,抖动着手中的纸条,恨恨地说哪个单位是“有关部门”?都是,都不是。简直是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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