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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谁能将苦难熬成美丽(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下午把小慧换下的那些衣服洗了吧!堆在那里乱七八糟的,再堆,连穿的衣服也没有了。”她一边放下刚吃完饭的碗一边顺势从身后抽了一个枕头躺了下去,然后伸了一下懒腰,便眯上了眼睛。

“嗯,知道了。”应声的是一个男人,正在她对面的炕头上坐着。炕上横七竖八的是空了的碗碟,可他好像并没有急着去洗涮的意思,手里夹着的那支烟才刚刚点着,瘦削的脸庞写满了无奈。看着烟一圈圈从嘴里升起,升起,然后化为了无形,他不禁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时针“嘀嘀答答”走啊走,男人一抬头已经是一点四十分,他急忙跳下了地,趿拉着鞋跑出院子就喊:“小慧,小慧,快点走哇,我送你上学去……”“嗯……”一个扎着马尾辫,圆圆的脸蛋儿,还有一张樱桃一样的小嘴的小姑娘便背着书包从她奶奶那屋跑了出来。

把小慧送去了学校,男人就开始收拾炕上的碗筷,这时,女人也醒来了,她到了上班的时间。

下地,拿起大梳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微卷的发梢轻松地扎一个马尾,牛仔裤,黑色的圆领秋衣,外面还是过年的时候买的那个浅黄色的毛呢短褂,看起来朴素,却精干。

她问男人:“你这几天还没有找着活吗?不能天天在家里呆着吧?你不嫌烦吗?这一家人就靠我这一点可怜的工资你说能行吗?”“你以为我不想找吗?可是我这么大年纪了,今年活大家也都说挺难找的,我比你更心急。”男人像是被谁在本已发炎的伤处捅了一下似的,显得有些激动。他接着又说:“我这干得真没劲,都不知道成天忙来忙去给谁忙活。”

女人显然有些来不及了,也顾不得和男人去争执些什么,她拿起炕沿边上的一串钥匙就走了出去。

她骑着一辆陈旧的自行车,一圈又一圈费力地蹬着。风一下下抽打在女人的脸上,眼角不知是被吹疼了还是男人刚才那句话戳疼了她的心,只感觉泪一滴滴落了下来。

十年前的场景就放电影一样再次闯了过来。

那个时候,女人是公公婆婆喜爱的媳妇,婆婆总是逢人便夸,真真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甚至比对自己的亲女儿还亲。她的男人虽然并不出色,常常有一些幼稚的行为让她生气,可对她,那也是疼爱有加,宠爱不已。

她们有一双聪明的儿女,这更让丈夫一家人对她喜欢得不能,只要她说出来的话,公公婆婆一定照办,只要她笑了,婆婆也笑了,她只要不高兴,婆婆就会找来丈夫问话,问他是不是又欺负了老婆。

一度,她在心里窃喜着自己当年坚决要嫁到城里的做法是多么的正确。哥哥姐姐们都在农村种地,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她是怎么也不愿意去受的,身为家里的老小,年迈的爹妈也不再希望自己最小的女儿步了哥哥姐姐们的后尘,努力托各位亲戚一定要物色个城里的好人家给她。

最终,她如了愿,夫家在城里有一处五间房的院落,只就两个待嫁的妹妹,公公是一个即将退休的厨师,有可能那份工作会被他的儿子接任。于是,她高高兴兴就成了那家的儿媳妇,从此做了一个被无数人羡慕的城里人。

只是,这梦才做了不过十一年,便被打了一个粉碎,碎得让人心疼。

(1)

她刚做完子宫肌瘤手术还不够三个月,按理说还需要有人照顾。可是丈夫早年接了他爸爸的班,却又因为宾馆制度的改革而待业在家,后来他的二妹夫在别的城市里搞物流,需要一个看仓库的人,他虽然极不情愿,可也勉为其难去了,他很单纯也很认真,他是一个本本分分的人,不求什么荣华富贵,也没有多大的理想抱负,只是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暧就行了,特别是老婆给他生下了小女儿的时候,他左抱右抱,亲来亲去,喜欢得不行。

这一次走的时候,丈夫万分得不舍,他紧挨着她,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黏人。可她还一个劲地催:“你走吧!我没事的,小慧有你妈帮着看,瑞儿上学有你爸接送,我也不用做饭不用干活,你在也就是陪着我而已,再说,再过二十几天就要过八月十五,你就可以回来了。”“真的,老婆,我心里特别难受,不想走,说不出的滋味。”他俯下身亲了一下熟睡中女儿粉嘟嘟的小脸,小家伙可能感觉到了,还拿起手一个劲地蹭着他亲过的地方,他看着直乐。她推了丈夫一把:“看你那点没出息样,前几次你又不是没去,这次去也走不了几天就回来了,你不去哪来的钱?”

可这一走,丈夫再没回来。

那个夜晚,是丈夫走了第三天的晚上。公公婆婆在西屋早早睡了,她也和两个孩子洗涮完睡下了。

睡梦中,被一阵紧促的敲门声惊醒,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压过一声,她猛然惊醒,听到公公那屋开了门,她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究竟发生了什么。只听公公问:“谁啊?”“是我,我……”她听出这是孩子二姑夫的声音。接着公公又问:“干啥哩?这么晚了?”门外的声音有些紧张,也有些颤抖,他说:“您,您先把门开开,我哥……我哥……”一听“我哥”这两个字,她倏地打了一个寒颤,赶紧忙乱地穿上衣服跑了出去。

这时,公公已开了门,院子的灯也开得通亮,她一眼便看见门外放了一口新做的棺木,稳稳重重地放在大门外,也重重稳稳地压在了她的心上。她竟不知道要如何挪动她的腿,是天塌了吗?还是地陷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脑子全是空白,怎么办?怎么办?

婆婆也出来了,丈夫的大妹妹两口子也赶了过来,只听得满世界都是“哇哇”的哭声,她还是缓不过神儿来,好好的一个人,笑容满面地走了,怎么就给她抬回来一口生硬的棺木?她不能相信,这是做梦吧?是梦吧?

“嫂子……嫂子……”一旁的大妹夫走过来搀起来坐在地上两眼发呆的她,“嫂子,哥没了,昨夜他一个人在库房,可能洗涮的时候嫌屋子有点凉就生起了火炉,结果,煤气中毒,等第二天早上人去时已经硬了,走的时候连一件衣服也没穿……”后面再说的什么,她怎么也听不进去了。

她趴在地上狠命地捶打,狠命地咬自己,可原来不是梦,是真的,她的男人没了,没了……

棺木还停在门外,那个二妹夫低头一言不语,只有大妹夫来来回回劝慰着,安排着,因为安静的夜里哭声早连成了一片,悲痛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夜空,所以引来了众多邻居的围观。他们有的陪着掉泪,有的指手划脚不知道说着她的什么。

她的眼里根本再看不到别的,也顾不得别的什么,踉踉跄跄跑到丈夫的棺木前,她想掀开看看,再看看那个熟悉的人,那个与她一起悲喜与共了十一年的人如今怎么再不理她了?哪怕他再任性,再不懂事,再气她,只要说一句活,睁开眼看看她,怎么样都行。

痛不欲生的她啊,哭着,喊着,真的就想随了丈夫一起去算了,这噩耗让她无力支撑,这晴天霹雳让她怎么面对?可是这一阵子的闹腾也把熟睡中的儿女惊醒,儿子跑了出来,女儿在家里哭闹着,儿子跑到妈妈跟前拉着她的衣襟直问:“妈,怎么了?怎么了?”她的心都碎了,一点一点碎成了渣,又像是有刀子在一下一下割她的肉,疼得她无处躲藏。

(2)

她在娘家是最小,到了婆婆家也一直是被娇宠着,所以没经历过什么重大的事情,也所以,人情世故她不懂。

那夜,被一阵的劝慰之后,棺木就被抬进了家,无风无浪。她竟是不懂得去责问一下那个二妹夫为什么她的丈夫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无端端就给抬回来一个僵硬的死人?所有证明死亡的证据在哪里?仅凭他一面之词就这样结束了一个人的一生?

她只顾着痛苦,一个普通的女人,单纯得没有想到人心的复杂。

所有的亲戚在天亮时分都到了,家里哭声连成一片,那是不可抑制的悲痛。公公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抽着烟,闷得说不出一句话,婆婆早已哭得死去活来,她更是提不起的悲伤。

她的姐姐哥哥们也到了,理智的他们安抚了妹妹之后,再去找那个二妹夫,却早不见人影,就连二妹妹也摸不着了面影。

他们开始询问那个大妹夫:“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好的就把一个活人给变成死人了?”那个大妹夫摸了摸溜光的脑袋,一脸苦笑:“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半夜红叶给我打电话说她哥死了,我还吓了一跳,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就说是煤气中毒。”“这天又不是多冷,怎么就会煤气中毒?不知道她哥是老实本分的人吗?既然去了她那里,就得好好照顾,现在走了没几天就要了一条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她说中毒就中毒了?”她的哥哥们有些气愤,“我妹妹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那两个孩子谁管啊?”可是院子里是一片沉默,当事的人早没了踪影,这话又能说给谁听?

“梅啊,你不能光顾着哭了,死了的已经是死了,咱得接受现实,眼下要紧的是知道人是怎么死的,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就让他们把咱哄了。”她的哥哥姐姐把她叫下了地,在外面嘱咐着。她靠在冰冷的墙上,头发凌乱不堪,衣服也揪扯得错落不齐,抬起手擦了擦眼泪,问道:“那现在咱该咋办?我去找他二姑去?”哥哥告诉她人早没了影,估计也是心虚,要不怎么会躲了起来?

她这才有点明白过来,她二姐在一旁说她:“昨天晚上你就不该让他们把棺材抬进来,非得给个说法不行,你得问他们怎么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怎么没的也得有个证据,说法吧?这样好了,死人,人家是抬进来了,你又能把人家怎么着?”说到这里,她又抽泣起来,“我当时脑子都傻了,哪想到这些。他爸妈也不管。”“你个傻子啊,人家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是儿子一个是女儿,你让人家怎么做?”她二姐有些生气地指责她。

她到处找那个二妹夫,却再也没找到,只有那个二妹妹偶尔露露面。

事情闹得有些僵,丈夫家的一些亲戚也不耻二妹夫的做法,加上平时她和婆家的亲戚关系也处得好,所以很多人帮她。

最后,二妹妹答应帮她照顾两个孩子,大妹妹也说会帮她,可谁也明白,那不过是一份心意,自己的孩子还得自己带大。

因为了公公婆婆在中间,他们肯定不愿意媳妇和女儿闹得太不愉快,再说儿子也没了,人家以后还是指望女儿的份儿大,所以经过多方的调解周旋,二妹妹给了她四万块的赔偿费。

灵柩被拉了出去,儿子也哭,她也哭,那风中瑟瑟颤抖的灵魂被巨大的孤独包围着,她真不知道以后的人生要如何一个人挑起?那一双儿女要如何才能抚养长大?以后,她就要一个人面对这个复杂的世界了,她要一个人撑起一片天空来,她的心满满全是眼泪。

(3)

她在炕上坐着,手里的针飞快地穿梭着,这件蓝色的毛衣是给儿子织的,就差一个袖子就完工了。跟前放着一盘瓜子是婆婆炒好了给她端过来的,婆婆怕她一个人呆家里闷。

是的,自从丈夫去世,哥哥姐姐们就劝她找一份哪怕临时的工作也好,要不闷在家里会出事。后来,她在一家超市上了班,挣得钱倒也可以,工作又不累,今天是她倒班休息的时间。

“梅啊——”小巧的婆婆挪着不太利索的步子走了进来,这几年她也老了许多,曾经乌黑的头发白了三分之二,也更不愿意出门去和人聊天了,总怕人会笑话她没了儿子。只见她端着一盆大红的苹果,说是给孙子孙女放学回来吃。

“我也买的呢,您买的就自己留着吃吧!”她一边织着毛衣一边看看婆婆。婆婆说着已经坐上了炕,她探过身看看媳妇手里的活儿微微地笑了,然后说:“就给孩子们吃吧,我那里还有呢,你也挣不了多少钱,挣了还得给他们买衣服穿。”她笑笑,不语。

慢慢地,婆婆又说:“梅……”等了一会儿不见婆婆下文,她便抬起头来问:“怎么了?您,有事?”“呵呵……”婆婆有点难为情,停顿了又一会儿,然后好像拿定了主意似的说:“要是有人给你介绍好人家,你……你就,就再找上一个吧!”说完,婆婆竟抽泣了起来。“那个死鬼也走了这几年了,他不心疼我,心狠的。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不容易,守这么多年也挺好了。”她没有想到婆婆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虽然真的已经有很多人给她说过媒,可她一直也没动过那心思。

“你才三十几,以后的路还长着,你舅舅姨姨他们也劝过我好多次,让我们不能霸着你一辈子,虽然我们不愿意,可这也不是古时候了,不过,最好你是招一个回来吧,这样,孙子还是我的孙子,孙女还是我的孙女,不然我们老两口活不下去的。”婆婆不停地抹着眼泪。她也被引逗得无法再做活,而是哭得一塌糊涂,那些痛苦的记忆又被拉扯了出来。

(4)

她的哥哥姐姐们也在忙着给她张罗再续个好人家,妹妹的人生已经被踩碎了一次,不能再赌第二次了。

二姐给她打电话:“我托一个朋友,她说有一个男人四十左右了,也是离婚的,女儿跟着他老婆,一年也就回他那里几次吧,城里还有一幢小二楼。你看啥时候咱去看看?”“二姐,你说,你说咱去看哇?”她语气里充满了迟疑。电话那头的二姐果断地对她说:“不看能知道好不好?你怕啥?你也守了好几年了也对得起他了,再说两个孩子还小,你一个人能带大?将来要上学要穿衣服,就靠你那四万块能给人家娶媳妇?”就这样,她和二姐和那人见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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